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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受海参崴 (二)

海参崴,俄罗斯联邦滨海边疆区的首府和远东最大的城市,俄罗斯太平洋舰队司令部驻地,面积560多平方公里,人口近90万。原属中国。割让给俄国后,于1860年改名为“符拉迪沃斯托克”,俄语为“占领东方”的意思。

   往事越百年,东临碣石有遗篇。在今天的海参崴,这种“意思”仍然随处可见。穆拉维约夫、阿穆尔斯基在这里被奉为海参崴的奠基人和俄国英雄。俄罗斯导游小姐和各博物馆讲解员的开场白,都是从他开始讲起。在海参崴,以他名字命名的半岛、海湾、街区和酒店不下十处。经过这些地方时,从迎面吹来的海风中,都能感觉到穆拉维约夫、阿穆尔斯基那睥睨一切的目光和那目光后的冷冷霸气。

  

   走进海参崴的市区和旅游景点,处处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中国游客。走进海参崴的历史,却不见一个当年中国开拓者的身影。

   《瑷珲条约》签订后,仍滞留在此的大批中国人,部分在港口、铁路做工,部分为商人、演员、小店主、赌场主、担水人和农民,还有少部分人靠捕捞海参为生。崴,就是海边的意思,在海边一伸手就能捞到海参,可见这里的海参之多,这座城市也由此得名。由于当年留居这里的中国人口众多,那时的海参崴警察局还设有中国分局,负责保护中国人不受侵犯,同时也在同胞中查禁鸦片。那时在海参崴市中心有两条街分别叫中国街和北京街,还有头道河子街、二道河子区等中国街区。那时在华人区内,不仅常用汉语演出各类传统戏曲文艺节目,孩子还可以上中国学校,老人死后也可以葬在中国墓地。那些老人死前一定不会有客死异乡的悲凉,因为在那座座墓地的老白桦树下,原本就有他们祖祖辈辈的根。

   然而,1937年的苏联大清洗运动,也清洗掉了所有居住在海参崴的中国人。随后,中国街被改名为海洋大街,北京街被改名为福金街,二道河子区成了苏联远东1营转运站的所在地---在今天的海参崴,能隐约找到当年中国人居住区的遗址,却已找不到一户老居民或是他们的后代了。

   曾在一本史料上读过这一页历史。当年无数血与泪的汇流,成了书中一段简略的叙述和数字统计。

   历史,在隔开时空后去品味,好处是可以更理性化,坏处或许是太理性化。试想,当年在沙俄军人沾着血丝的皮鞭下,如蝼蚁般被驱逐出境的中国难民,在苏联“契卡”人员寒光凛凛的刺刀下,如草芥般哆嗦的残存头颅,与我们今天超然地隔着历史长河,悠然评论前朝旧事者,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绪、眼光与思路。

   但是,再多的历史烟云也遮挡不住海参崴的魅力和美丽。

   海参崴三面环洋一面靠山,座落在穆拉维约夫、阿穆尔斯基半岛上。市区沿海岸线绵延长达三十多公里,海岸线宽直陡峭水深,没费一斧一凿就拥有了太平洋中最大的天然良港。市属的二十多个大小岛屿,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彼得大帝湾中,站在阿穆尔湾前的山顶眺望,海参崴就像是座落在碧波万顷的太平洋上。怡人的温带海洋性气候,遍布各岛屿风光极佳的天然浴场,使这座离莫斯科9288公里的边远城市,成了闻名世界的旅游疗养胜地。

   海参崴非常干净整洁沉静典雅,却不见有人打扫,像是海风将垃圾和尘埃都吹到了太平洋里。走在街头的同样干净整洁沉静典雅的市民行色匆匆目不斜视,心里一定对眼前大量涌入的中国游客感到不知所措。街道两旁,鳞次栉比的大多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俄式建筑,虽然只是五六层的楼房,却建得恢弘、坚固、美观。在市中心斯维尔特兰大街一带,也有很多风格迥异的十八、十九世纪的欧洲各国建筑,显然是穆拉维约夫、阿穆尔斯基们在“占领东方”后,雄心勃勃向西方学习的杰作。在今天的西欧差不多已被现代物质文明洗刷翻修一新后,在海参崴还保留着许多十八、十九世纪的欧洲建筑和遗风。那些褐色的陈旧建筑,黑灰色的石板路,夜晚时分昏暗泛黄的街灯,街灯拐角处的一对对恋人,成为欧洲人寻找昔日风光的难得去处,也成了没有到过欧洲的中国人,在感受俄罗斯风光的同时也领略一下欧洲遗风的好去处。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,她都胜过无锡“欧洲城”的许多倍。

   海参崴是一个对自己的历史十分在意的城市,短短一百四十多年的历史,就留下两百五十多座历史纪念碑和历史遗址。

   作为世界著名的不冻港,西伯利亚大铁路的终点和通往世界各国的海运起点,海参崴的战略位置极为重要。在苏联国内战争时期,这里曾是红军和白军激烈争夺的要地,后来有几条街道就是以当时牺牲的红军指挥员的名字命名的。在1941年的卫国战争中,海参崴发挥了后方堡垒和前线命脉的重要作用。远东大量的粮食、装备和军队,大批从盟国运送来的军用物资,源源不断从这里的海港和铁路运送到前线。在海参崴船厂前的红旗舰队战斗光荣纪念广场,陈放着一艘苏军c一56型潜艇,二战期间这艘潜艇在远东的海运护航中,创下了击沉十艘,重创四艘德军舰艇的记录。在潜艇后面不远处,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成扇形状的商业船队海员纪念碑墙。二战中,海参崴有二十五艘大型商船被德军潜艇和飞机击沉。在纪念碑黑色大理石的墙面上,镌刻着近万名牺牲的船员名单。广场中央长明火长年燃烧,在和煦阳光的映照下,在火中飞舞的细长火舌,像一股股鲜红的血喷溅在洁白的大理石基座上。

   除此之外,大部分纪念碑和遗址的由来,感觉都是穆拉维约夫、阿穆尔斯基们在地理上占领海参崴后,又一次一次对她在精神上的占领。

   在这些纪念碑和遗址间徘徊时,我不由想起南京这些年来有多少有根有据可歌可泣可圈可点,可供后人景仰的历史事件、建筑和遗址,被冷落被遗忘被毁坏,感叹我们的有些1怎么不到海参崴来考察一番。在海参崴,远到一百四十年前,近到一百四十年后,大到一座半岛,一泓海湾,一处街区,小到一条不起眼的街巷,一堆毫无特色的小山丘,只要是有一点“意思”的,甚至是一点“意思”都没有的,往往都会以一些历史英雄人物或历史事件的名字去命名,再赋于它一个悲壮的时时向后人召唤的永恒生命。而正是在那两百五十多座青石纪念碑上,精心镌刻着的一个个故事,铸就了俄罗斯人心目中引以为豪的犹如史诗般的历史,也铸就了他们由此而来的犹如青石般的心理素质和防线。

   其实,在这道心理防线后的俄罗斯人,并不像青石那样冰冷坚硬。

  俄罗斯人谈笑多幽默,爱喝伏特加,容易情绪化,性格中的两极性和矛盾性比较明显,但对人真诚真情实在。俄罗斯人普遍受教育程度和文化修养较高,因而整体国民素质较高,在他们的言谈举止中透着一种让人心仪的气质、教养和内涵,真不知是这样的民族才孕育出了托尔斯泰们,还是托尔斯泰们以他们的巨大魅力,影响升华了这个民族的情操。

   在《红楼梦》中,当宝玉见到宝琴李纹李绮岫烟四个品貌出众的年轻女子时,就由衷赞叹:“老天!老天!你有多少精华灵秀,生出这些人上之人来!”

  在海参崴,这样的“人上之人”触目皆是,你想找一个不品貌出众的年轻女子都难,让人疑惑是不是无所不能的克格勃用了什么先进技术,使他们的人种进化竟达到了一种极致。

  俄罗斯人有点懒散却非常诚实从不弄虚作假。前几年中国假货在这里泛滥,坑害了很多在苏联解体后经济上捉襟见肘的百姓,曾激起过一些追杀中国商人事件的发生,也致使很多俄罗斯人直到今天都对中国人怀有较深的成见。在南京常能看见“苏果无假货”的承诺和招牌,在海参崴的大小超市和商店,看不见这样的招牌也看不见一点假货。但是,营业员只会用冷漠的眼光扫你一眼,从不主动招徕顾客。

   近百年的计划经济体制所形成的官僚制度和刻板教条的办事原则,阻碍制约着海参崴的经济发展,也使对这个体制已养成近百年的心理依赖和习惯,至今还在享受市内电车电话免费的人们,对自己生存方式的变革显得尤为艰难。在传统的计划经济结构即将走向开放与迎纳的前夕,连充满韧性、百折不挠,经历过二战考验的俄罗斯人民,都很难跨出这一步,但最终又必将会跨出这历史性的一步。

   走进海参崴,在感受俄罗斯风情的同时,还会发现良多的中国历史旧影,细心的中国游客迎着海风向远处眺望的时候,一定会从中获得很多深远的启迪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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